皮尔斯出生地，梅森街4 号居所
在哈佛园西北方500米左右有一栋浅灰色的木屋，这就是皮尔斯的出生地。皮尔斯曾在手稿中回忆到这座木屋，描述它是一栋“石头颜色的建筑”。在木屋朝向街的外墙上，钉着一块小小的纪念牌，上面写着：“查尔斯·桑德斯·皮尔斯，科学家、数学家、逻辑学、哲学家，美国最具原创力、最全能的智者，于1839年9月10日诞生于此地。”直到五岁半，皮尔斯的幼年在这里度过。
梅森街居所墙上的皮尔斯纪念铭牌
皮尔斯的父亲非常注重对子女的教育，他以一种严格且新颖的方式对他们加以训练。身为次子的皮尔斯自幼就对谜语、数学、游戏、扑克牌戏法、暗号等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他展露的聪慧使他成为最得宠的孩子。皮尔斯的弟弟赫伯特和妹妹海伦（Helen Huntington Peirce Ellis ）在悼词中如此回忆他们的哥哥：“他在孩童时期，就不在不停地阅读百科全书和其他书籍，搜索深奥的话题，常常与父亲论深奥的科学问题, 特别是高等数学和哲学；这些问题常常使他的父母、兄弟和妹妹惊讶”。（1941 ）
父亲是皮尔斯心中的偶像。父亲为了训练他专心，曾经从晚上十点直到第二天清晨与他玩桥牌，并尖锐地批评他每一个错误。不过，本杰明似乎并未重视教育皮尔斯如何待人处事；这种教育上的两极化，不仅使皮尔斯成年后无法拥有良好的人际关系，更使他相当“缺乏处理实际实务的技巧”（CP 5.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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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中，就没有遇到过什么普通的人”
- 10 Quincy Street
哈佛园中的思梵堂（Sever Hall ）
1945 年，皮尔斯一家搬入到昆西街的住所，这是哈佛大学用学校经费为其父亲专门修建的新居。这所房子现已不在，在其原址上重建的便是现在哈佛园内最知名的红楼之一思梵堂（Server Hall ），目前依然是哈佛园内重要的教学场所之一。皮尔斯与其家人在此居住了十七年，直到他从哈佛大学毕业。
在此居住期间，他父亲的学术声誉与日俱增，成为美国当时在数学和天文学研究领域最顶尖的学者。除了学术成就之外，本杰明在当时的科学界与人文学界也相当活跃，他是推动哈佛大学于1847 年增设劳伦斯科学院（Lawrence Scientific School ）的幕后功臣之一，在1853 年至1854 年间出任美国科学促进会（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 ，简称“AAAS” ）的主席，于1863 年与其他几位知名人士一同创建美国科学学会（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 ），并于1867 年至1874 年间主持美国海岸勘测局（U.S. Coast and Geodetic Survey ）；而正是在海岸勘测局，皮尔斯获得了他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作。
美国第一任总统林肯与国家科学院创始人画像，左一为本杰明·皮尔斯。（图/Linda HallLibrary ）
此画像至今仍挂在美国国家科学院的会议室（图/LindaHall Library ）
根据皮尔斯在手稿中的回忆，在昆西街的家中，来往的宾客大多是当时科学家和人文学界的知名人士（CP 6.102 ）。他父亲是剑桥科学俱乐部的重要成员，这个俱乐部中还有如著名作家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 ），著名诗人朗费罗（Henry Wadsworth Longfellow ）, 著名动物学家罗伊斯· 阿加西（Louis Agassiz ）等学者。本杰明还是剑桥天文学会的首任主席，在1854 至1857 年，该学会每周聚会两次。后来，本杰明又设立了数学俱乐部，每周星期三下午皆聚会一次，如此持续几年。大部分时候，昆西街的这个居所，成为热情好客的本杰明举办学者聚会的主要场所。
皮尔斯晚年着手写作“方法学”（methodeutic ）的相关研究时，他曾谈到，这样的生活环境是他后来对科学方法感兴趣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只想说从我年轻的时候起，就已经与那些伟大的思想家们有紧密的联系，并且我一直致力于研究他们处理自己研究问题之方式的所有细节……”(CP 2.109) 。他也曾颇为骄傲地说道，“我的童年中，就没有遇到过什么普通的人（ordinary people ）”（见Brent ，Charles Sanders Peirce: A Life ，1998 ）
也就是在这所房子里，皮尔斯开始了科学探索之路。根据他自己的说法，他从八岁就开始研究化学，而在三年后写了一本化学史(W 1:1-3) 。皮尔斯接触化学，颇有一番特殊的机缘。1847 年，皮尔斯8 岁，皮尔斯的叔父以及姑妈帮他在昆西街的家里建了一间小型化学实验室。在1805 年，当该译本出版时，皮尔斯说他写了一本有关化学史的书，但这本书至今踪迹难寻。他的叔父在1855 年去世之后，就把自己在哈佛的化学实验室以及医学实验室留给了皮尔斯。也正是在这一年，皮尔斯进入哈佛大学学习，而他的化学老师使用的教科书正是由他叔父翻译的。
皮尔斯对逻辑学、哲学的接触也很早。在1851 年，他十二岁那年，比他大五岁的哥哥刚进入哈佛学习，而带回家的教科书中有一本英国人瓦特利（Richad Whately ）的《逻辑原理》(1826) 。皮尔斯看到这本书时问他哥哥逻辑是什么，却没得到满意答复，索性开始自己研究。或许他都不曾想到，至此之后，他将终其一生致力于逻辑研究；后期，他甚至提出，任何事物都有逻辑有关，都可以被视为成逻辑的表现。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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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芒毕露
- 10 Arrow Street
皮尔斯与费依在箭街10 号的居所
1962 年，皮尔斯同梅露西娜· 费依（Melusina Fay ）结婚，搬进入了剑街10 号的新居。这个房子就坐落在哈佛园南边不到300 米的地方。费依是同皮尔斯一同在剑桥市长大的，从小就住在皮尔斯梅森街家对面的祖父房子里，这个房子后来成为哈佛拉德克利夫高等研究院（Radcliffe 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y at Harvard University ）的重要建筑之一。
哈佛拉德克利夫高等研究院的费依楼（Fay House ）
高等研究院的前身，原是独立于哈佛的美国第一个女子学院即拉德克利夫学院（Radcliffe College ），费依的家族为创建这个女子学院做了巨大贡献。后来这所女子学院与哈佛合并，成为哈佛高等研究院，每年以极高的奖学金邀请全球约50 名学者、小说家、艺术家等进行驻院研究；女性、性别与社会研究一直是拉德克利夫高等研究院的主要关注领域。哈佛迄今唯一一任女校长，此前便是拉德克利夫的院长。为纪念费依家族的贡献，研究院特设费依奖学金，并将研究院中原为她家老宅的建筑命名为“费依楼”（Fay House ）。
费依的身影长久隐匿于皮尔斯背后，但是她的才华和贡献不应被埋没。费依是当时美国女性主义运动的先驱，同时也是乐评人，作家，社会活动家。现在，剑桥历史遗产委员会为剑桥市的历史名人故居立牌纪念，该居所的这块铭牌是专门纪念费依的：“ 梅露西娜· 费依· 皮尔斯（Melusina Fay Peirce ），早期的女性主义者，家政合作协会（19 世纪70 年代合作生活运动的实践）的创立者” 。
10 Arrow Street 居所对费依的纪念铭牌
Melusina Fay Peirce（图/Wikipedia）
与费依在此居住期间，皮尔斯初露学术锋芒。1962 年，他获得哈佛大学文学硕士学位（该学位不分文理，统称文学硕士）。1863 年，他又以哈佛劳伦斯科学学院优等生的身份获得美国在化学方面的第一个科学学士学位。或许因为这项荣誉，他日后经常自称为“ 化学家” ；后来他在讨论符号现象学以及符号分类特别是有关“ 呈符” （rheme ）的分类时，常常用化学的基本现象来作为例子。
哈佛大学1859 界校友相册中的皮尔斯
（图/哈佛大学霍顿图书馆）
剑街10号对于美国哲学史来说，同样具有标志性意义。1962年，皮尔斯结识了其一生的挚友威廉·詹姆斯。詹姆斯的居所，就在皮尔斯新家北边的不远处，走路五分钟就到，这里现为哈佛大学教工俱乐部所在地。根据后来皮尔斯回忆， 居住在此期间（19世纪70年代初），他与住在剑桥市的哈佛同学、校友们，常常在自己家或詹姆斯家中聚会，讨论哲学、逻辑学与科学议题。他们戏称自己是“形而上学俱乐部”（The Metaphysical Club ），而“实用主义”这个词，便在这两所居所中诞生。
威廉·詹姆斯故居，现为哈佛教工俱乐部所在地(20 Quincy Street)
在这个时期，皮尔斯非常频繁地参与的学术活动，并且获得诸多成就。1864 年至1865 年间，皮尔斯多次在哈佛进行科学哲学方面的学术讲座；1866 年至1867 年，皮尔斯在波士顿洛威尔研究院讲座，发表《科学的逻辑与归纳法》（The logic of Science and Induction ）的演讲。1869 年至1870 年，皮尔斯又在哈佛的大学系列讲座上发表有关逻辑研究的十五次演讲；这是一种相当高的荣誉，当时赫赫有名的鲍文（Bowen ）、爱默生（Emerson ），菲斯克等也曾在此发表演讲。
哈佛园内的博义思同楼（BoylstonHall ），皮尔斯当年在哈佛系列演讲所在地
1867 年1 月30 日，皮尔斯入选美国文理学院院士，并陆续向学院提交五篇与逻辑相关的论文，其中就包括名文《论新范畴表》。同年，由哈里斯（WilliamTorrey Harris ）主编的《思辨哲学杂志》出版，这份季刊是英语世界中的第一本哲学杂志。皮尔斯于1868 年起陆续在《思辨哲学杂志》上发表了五篇论文，包含其名文《与人据说的某些能力相关的几个问题》以及《对四种能力的否定所产生的某些结果》。皮尔斯在这两篇文章中提出了他有关“ 思想符号” 、“ 自我的后天习得性” 等重要思想，并且也同时提出后来有关“探究社群”理论的关键性文字：“ 实在这个概念的起源表明，这个概念从实质上说包含一个社群概念，它没有明确的界限，并容许知识的无限增加” （W2: 39 ）。这实际上为皮尔斯后来所发展的，与其传播哲学思想紧密相关的“ 普遍修辞学” 奠定了理论基础。
左图：《哈佛学院天文观测站年报》第9 卷之《光度测定研究》
右图：皮尔斯的署名出现在年报的扉页（图/哈佛大学图书馆）
此时，皮尔斯在同时进行着的科学实践工作上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1869 年，皮尔斯受聘为哈佛大学天文观测站助理，职位仅次于主任。1871 年，哈佛观测站获得一座天文光度仪，由皮尔斯负责使用。1872-1878 年间，皮尔斯进行了两项原创性的实验研究，一项使得重力测量有更精确的标准，另一项则对光度的测定确立一个新的标准。后一实验的结果于1878 年发布在《哈佛学院天文观测站年报》，名为《光度测定研究》（Photometric Researches ），这也是皮尔斯本人在生前唯一正式出版的小册子。这些科学工作对他在哲学上的贡献也有某种影响。天文学的工作促使皮尔斯反省测量理论，尤其是或然的误差所在测量中所占据的地位。这些影响可见于他后来有关“试推”（abduction ）以及“ 或然性”(probability) 的笔记之中。由此，皮尔斯进一步思考的逻辑方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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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剑桥后的困顿
- New York & Milford
1867 年，皮尔斯担任美国海岸勘测局主任助理，同时也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获得逻辑学讲师的教职。他因此搬离剑桥，迁往纽约。在整个19 世纪60 年代晚期和70 年代里，皮尔斯一边继续在华盛顿及其他各地为美国海岸测量局工作；一边同约翰· 霍普金斯大学的同事和一小群富有才华的学生工作，他们是当时符号逻辑学发展的中坚力量，其中就包含杜威（John Dewey ）。
不过，皮尔斯的事业并未一直顺遂，反而在年逾中年跌入谷底。自从皮尔斯的父亲于1880 年去世之后，他本人的事业开始走下坡。先是在1867 年离开他的妻子费依，1883 年二人最终离婚。在与前妻离婚后的第六天，他就便与一名法国女子朱丽叶（Julliette Froisy ）结婚。皮尔斯第二段婚姻遭到了学术圈的谴责。很快，他接到约翰· 霍普金斯大学的解聘通知，于次年离职。此后，虽经詹姆斯多番努力，也未能为他在哈佛重获正式的教席。1891 年，他被海岸勘测局辞退。
面对如此窘境，皮尔斯于1889 年开始了重新“ 拯救” 自己生活的计划。凭借着从母亲和姑母那里继承来的两笔遗产，以及他们夫妇二人所剩余的积蓄，皮尔斯在宾夕法尼亚州的米尔佛德（Milford ）附近购买了总面积达2000 英亩的庄园，并试图将其改造成为一个既可以盈利又可以讨论纯哲学的理想庄园即“阿瑞斯比”（Arisbe ）。然而，由于皮尔斯的过高期望而导致预算不足，他很快因超支建设阿瑞斯比而债台高筑。种种因素使得皮尔斯在他往后的二十年中生活过得困苦不堪。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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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哈佛
- Harvard Houghton Library
1914 年，皮尔斯在米尔佛德逝世，但他一生中撰写的十万页笔记和8000 多册藏书辗转回到了他的母校哈佛大学，回到了剑桥。在皮尔斯好友、哈佛大学教授罗伊斯（Josiah Royce ）安排下，这些珍贵的手稿材料由哈佛大学哲学系购买并收藏，现存放在哈佛大学霍顿图书馆 （Houghton Library）。
哈佛大学霍顿图书馆
哈佛大学霍顿图书馆收藏的皮尔斯手稿
后人对他手稿的整理工作是直到他去世近10 年之后才开始的。第一部皮尔斯文集《偶然、爱与逻辑》（Chance,Love and Logic: Philosophical Essays ,1923 ）由罗伊斯学生柯亨（Morris R. Cohen ）编辑出版，主要选录皮尔斯已刊发论文并附杜威介绍皮尔斯相关思想的论文。同年在英国，《意义的意义》（The Meaning of Meaning ，1923 ）首次出版，作者奥格登与瑞恰兹给予皮尔斯符号学思想极高赞誉（C.K Ogden & I.A. Richards：1989, pp. 4-5 ），并在书中附录首次公开皮尔斯与“ 符号学之母” 维尔比夫人（Lady Victoria Welby ）之间就意义理论展开的书信交流记录。
皮尔斯首本手稿选集《偶然、爱与逻辑》
20 世纪30 年代起，哈佛大学启动皮尔斯手稿的系统编辑出版工作，陆续出版哈佛八卷本《皮尔斯文集》（Collected Papers of Charles Sanders Peirce ，1931-1935 ；1958 ）的出版。这是皮尔斯原创思想的首次系统展现，也是目前国内外皮尔斯理论研究影响最大、引用最多的一手文献，不方便直接利用哈佛手稿的学者，至今仍以该文集作为一手资料。
哈佛Lamont 图书馆收藏的哈佛八卷本《皮尔斯文集》
哈佛大学霍顿图书馆微缩拍摄中心1964 年起，把皮尔斯手稿制作成长达38 卷的微缩胶片，这是皮尔斯手稿整理工作的第二大奠基性成果。学者理查德· 罗宾（Richard Robin ）对这些胶片进行分类整理，并分别于1967 和1971 年出版《皮尔斯作品注释目录》（Annotated Catalogue of the Paper of Charles S. Peirce ）以及增补目录。这两项工作促进了皮尔斯理论研究者们对其未出版手稿进行更深入探究。
桑德斯剧场（Sanders Theatre ）
1989 年9 月5 日至10 日，全球各地来自不同领域的学者来到剑桥，参加哈佛举办的皮尔斯诞辰150 周年纪念会议。该活动在哈佛大学桑德斯剧院（Sanders Theatre ）举办，“桑德斯”（Sanders ）是皮尔斯的中间名，该剧院也是以皮尔斯家族的一个亲戚的名字来命名。幼年的皮尔斯大多数玩耍的时间都是在桑德斯剧院门前的草地上度过，该剧院就在他幼年昆西街住所隔壁，三分钟的路程。如今全球学者齐聚这里，探讨着探索皮尔斯的作品资源的重要性，这是皮尔斯精神在哈佛的“回归”。
参考文献：
Brent，Joseph, Charles Sanders Peirce: A Life ,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Bloomington andIndianapolis: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98.
Peirce，CharlesS., Collected Papers of Charles SandersPeirce , Vols.1--8,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31-1935,1958.
Peirce，CharlesS., Writing of Charles S. Peirce: AChronological Edition , Vol. 2, Bloomington and Indianapolis: IndianaUniversity Press, 1984.
Peirce, Herbert Henry David & Peirce, Helen Huntington, CharlesSanders Peirce, 1914 May 16. Boston Evening Tran , Part 3, p. 3.
（本文未注明来源的图片，均为赵星植、薛晨于2021在美国麻省剑桥市拍摄。）返回搜狐，查看更多